採礦業骯髒、破壞性強且危害環境，但長期以來卻是開採我們日常消耗金屬與礦物唯一的方式。這些材料應用範圍廣泛，從智慧型手機到石膏板皆可見其蹤影，隨著全球人口增長，其使用量亦同步攀升。
我們對不可再生資源的持續依賴，數十年來始終是備受爭議的焦點議題。環保人士不斷揭露人類對破壞性資源開採近乎永無止境的需求，而產業領袖則強調現代社會若缺乏這些開採行為，根本無法正常運作。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不可再生資源正如其名——終將在未來某個時刻枯竭的泉源。
如今，為回收二十一世紀產品中的部分材料與蘊含能量，各界針對現有廢棄物提出多種創新的解決方案。其中「城市採礦」概念尤為引人注目——這項實踐旨在從垃圾填埋場中實際提取廢棄物，回收不可再生材料以供循環再利用。
但所謂城市採礦究竟是什麼？它是否能成為資源保育與節能的可行方案？本文將剖析這項為人造問題提出的權宜之計的利弊得失，並闡明為何「再利用、減量與回收」應始終是優先考量。
何謂城市採礦？
城市採礦是指從送往垃圾填埋場的廢棄物中回收原材料的過程。在概念層面上，它將城市與都市環境產生的廢棄物視為寶貴資源，利用人為儲備而非地質資源來滿足製造業的需求。
通常指從電子廢棄物中回收金屬，但現已更廣泛地用於從任何廢棄物流中回收並變現任何材料，包括：
- 建築與拆除廢棄物：回收木材、紙張、紙板、橡膠、金屬等物料。
- 都市固體廢棄物：全面回收利用，範圍涵蓋從金屬與塑膠的分流處理，到商業堆肥製成可銷售產品等各項措施。
- 輪胎：具體而言，指從輪胎及其他橡膠製品中回收橡膠與金屬的過程。
話雖如此，電子廢棄物仍是城市採礦的重點目標，因為電子產品含有各種金屬，其回收率極高，其中包括金、銀、鈀等數種貴金屬。
美國實際上丟棄了多少金屬？
電子廢棄物在美國整體廢棄物中所佔比例相對較小，但由於其中某些元素具有毒性，當其被送往掩埋場時可能造成重大影響。事實上，歐洲化學學會於2015年估計，掩埋場中有70%的有毒污染源可歸因於電子廢棄物。
更何況，電子廢棄物雖僅佔整體廢棄物產生量的極小部分，其重要性卻不容小覷——2019年美國產生的電子廢棄物估計達692萬噸，其中僅回收了15%。若從經濟角度審視，這些電子產品所含材料的價值約達74.9億美元。
若以某類電子廢棄物為例，例如手機，美國環境保護署估計每回收一百萬支手機，可提取：
- 三萬五千磅銅
- 七百七十二磅銀
- 75磅黃金
- 33磅鈀
回收一百萬支手機看似是個龐大的數字，但早在2014年，美國民眾每天就丟棄約41.6萬支手機——這相當於每年超過1.5億支。
人們很容易將矛頭指向手機等新型且定期升級的電子產品，但事實是電子廢棄物來自各類消費和商業領域，包括：
- 大型家用電器，例如冰箱、洗衣機和冷凍櫃
- 小型家用電器，例如電水壺和微波爐
- 資訊科技及通訊設備，包括舊式家用電話及傳真機
- 電子工具如電鑽
- 例如遙控車等玩具
- 休閒與運動器材
- 醫療器材
雖然從源頭避免產生電子廢棄物始終是最佳選擇，但在當今科技主導的世界中，某種程度的廢棄物是無可避免的。舉例而言，升級電子醫療設備或其他尖端電子產品，環保人士通常不會指責其浪費資源；而新型工業電子設備在製造過程中可能帶來更高效率，從源頭減少廢棄物產生。
若電子產品終究會進入廢棄物流，而我們認同此現象實屬無可避免，都市礦業或可成為解決之道。話雖如此，此實踐方式仍存在諸多爭議，必須以負責任的態度加以管理。
城市採礦對當地社區意味著什麼？
表面看來，城市採礦雖具正面意義，但若未以規範且永續的方式進行，其危害可能大於益處。 來自美國等發達國家的大量電子廢棄物，往往被運往發展中國家的垃圾填埋場。這些廢棄物抵達後，通常由缺乏規範與防護的個人進行處理，或直接傾倒於垃圾場，任由獨立的「城市礦工」在其中尋覓有價值的材料。此舉引發了諸多社會、環境與經濟層面的問題。
根據世界銀行2008年的一份報告，發展中國家約有1%的城市人口依靠從廢棄物中回收可循環利用的物品維生。這些所謂的「廢品回收者」多來自弱勢群體，包括兒童、新移民、殘障人士及老年人。
他們不僅面臨社會污名與敵意，更需長期接觸有害廢棄物，這對兒童尤其有害。必須謹記的是，電子廢棄物除了含金與銅，更蘊藏著非正式「礦工」必須篩選的各種危險物質，包括鉛、鈹和汞。
這些團體收集廢棄物後，通常會透過焚燒方式將有價值的金屬與其他廢棄物（如塑膠外殼）分離。然而在非正式部門中，處理電子廢棄物的社區內往往存在露天焚燒現象。
一項研究發現，這種非法焚燒電子廢棄物的行為導致空氣污染嚴重，使當地社區居民暴露於高濃度重金屬環境中，進而「與心血管疾病發生率升高有關」。當然，除了對當地社區造成的直接健康危害外，這種空氣污染亦對環境造成負面影響。
然而，問題不僅存在於發展中國家。高收入國家的非正式部門經常非法從電子廢棄物中拆解高價值物品或材料，這剝奪了正式回收管道維持營運所需的利潤空間。
話雖如此，當都市採礦以負責任的方式進行時，電子廢棄物的回收與再利用能降低能源消耗、減少開採原始資源的需求，並為處理這些材料的社區帶來經濟收益與就業機會。如今，都市採礦被視為開採困難或成本高昂材料的可行資源來源，許多企業正積極探索改善設施與製程的方法，以降低此類作業對環境與人力造成的負面影響。
舉例來說，據估算一公噸電路板所含的金量，可達礦石的40至800倍；銅含量則為礦石的30至40倍。自2018年中國實施「國家劍」政策以來，國內處理的回收廢料量已有所增加。然而，這並非負擔，反而可能促使城市與州政府轉向更永續的廢棄物管理模式，進而創造安全且負責任的都市採礦工作機會。
城市採礦與三R原則
如今，當世界終於開始正視現行體系對環境造成的影響時，廢棄物產生與管理的重要性日益凸顯。這使我們得以優化現有資源與能源，同時減少對掩埋場或焚化處理的需求。
在此背景下，城市採礦似乎是解決現有廢棄物在掩埋場腐爛問題的可行方案。然而，它並未觸及問題根源——一個驚人地浪費的系統，該系統優先採用「一次性」產品，卻未遵循「三R原則」：減少、再利用與回收。
當今電子廢棄物（及其他廢棄物流）的管理必須從生產層面著手，優先考量以下要點：
- 減量——透過設計更優質的產品來減少浪費，這些產品不僅能降低不可再生資源與能源的消耗、延長使用壽命，還能輕鬆維修。
- 再利用——更優質 且使用壽命更長的商品，將透過二手市場實現再利用。此舉優於回收處理。
- 回收 – 作為拼圖的最後一塊，有效回收電子廢棄物需要採取多種措施，包括：
- 電子產品及其他廢棄物流必須透過負責任的供應商（RT +E-Steward認證）進行回收，以確保貴重金屬能以負責任的方式提取，並留在美國境內，而非運往第三世界國家。
- 透過立法與監管，在全國範圍內加強執法力度，確保商業機構妥善回收電子廢棄物，而非隨意棄置。
- 各地相繼推出地方性計劃，讓居民與企業能輕鬆便捷地將電子廢棄物及其他材料送至經認證的回收站點。
- 更全面的生產者責任延伸制度（EPR），要求企業對其產生的廢棄物負責。透過執法確保企業回收廢棄物並妥善處理或回收，使消費者無需承擔自行丟棄或尋找回收管道的負擔。
當前實踐中的城市採礦作為電子廢棄物解決方案，存在多重問題。然而，隨著個人、企業、城市及州政府逐步轉向零廢棄模式，我們很可能會看到更多循環管理此類資源的方式。
例如，當今的垃圾掩埋場與轉運站會在廢棄物傾倒前進行初步分類，其功能類似於城市採礦——在廢棄物掩埋前從中提取有價值的材料。 如同城市採礦，這些機制在處理現有廢棄物方面發揮重要作用，但它們僅應作為權宜之計——我們必須完善全球系統，力求讓電子產品及其所含資源盡可能長時間地循環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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